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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洲最值钱的公司,80%的生意在亚洲,1%在家门口。然后欧盟坐下来开会,说要干预供应链,要搞 "欧洲优先"。
ASML 的 CEO 富凯听完,大概内心只有一个问题:干预什么?
而且他没憋住,直接对着《金融时报》说出来了:"如果你没有自己的供应链,又如何对供应链进行干预呢?"
这句话,客气,但锋利。
意思就是:先看看兜里有没有货,再谈优先不迟。
事情的背景不复杂。
欧盟刚发布了新的芯片战略,洋洋洒洒,包括供应短缺时调配芯片的紧急权力,还有一堆加强欧洲半导体产业的举措。法国这些国家也在推 "欧洲优先" 的公共采购条款,意思是政府买东西要优先选欧洲货。
听起来挺像样。问题是,欧洲货在哪儿?
富凯说得更直接:"人们会说'我们要优先购买欧洲产品',我认为这很好,但前提是你得有东西可买。"
这话不是刻薄,是现实。
你搞 "欧洲优先",采购清单上写的那些芯片、设备、材料,欧洲本地有没有能拿出手的替代品?如果没有,"优先" 两个字是贴在空气上的,除了让进口商多填几张表,没有任何实际效果。
真正的问题在更深的地方。
欧洲不是没有好公司,ASML 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全球最先进的极紫外光刻机,只有这一家能做,台积电、三星、英特尔都要排队买。这台机器里面,不夸张地说,装着人类半导体工业的天花板。
但就是这样一家公司,也只有 1%的收入来自欧洲。
这说明什么?
欧洲有能力孵化出世界级的技术公司,但没有能力把这些公司留在自己的生态里。ASML 的客户全在亚洲,因为芯片制造商全在亚洲,而芯片制造商为什么全在亚洲,那又是另一段三十年的产业迁移史了。
所以富凯真正想说的是:欧盟现在的思路有点拿错了剧本。
干预供应链,是在已经有供应链的前提下谈的事。
美国可以搞《芯片法案》,因为英特尔、高通、英伟达这些公司本来就在那里;台湾不需要说 "优先",因为整条链条就在岛上。欧洲现在的状态,是缺链的那一个,在没有链的地方谈干预,干预的是什么?
他的建议是另一条路:培育冠军企业。
欧洲在全球 GDP 里占了大约 18%,但在全球芯片产业里的份额远低于这个数字。这个缺口,不是靠政府采购条款填上的,是靠一家一家公司成长起来填上的。ASML 自己就投了法国 AI 公司 Mistral,投了德国光学企业蔡司,后面还打算继续找机会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、比监管更管用的做法。
但这里有个真实的矛盾。
要培育冠军企业,就需要有耐心,需要长期投入,需要容忍失败,需要一个友好的监管环境。而欧盟恰恰在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富凯提到,欧盟委员会 "难以抵挡对业界越俎代庖的强烈诱惑",AI 监管、冗长的许可审批、数据中心建厂要耗四年走流程。欧洲已经在用一双手做两件互相矛盾的事:一手想孵化本土科技巨头,一手在给所有有潜力的公司加重枷锁。
这不是什么新矛盾,但它一直没有被认真解决。
ASML 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。
它今天能做出全球无可替代的光刻机,靠的不是布鲁塞尔的补贴规划,靠的是几十年里在工程积累、人才聚集和供应链整合上的缓慢磨练。这种事急不来,政策文件里写的 "紧急权力" 四个字,对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加速作用。
所以富凯这番话,说是警告,其实更像一种疲惫的提醒:你们想要的那种主权,要用时间和公司换,不是用会议纪要换的。
欧盟听没听进去,另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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